「全球化都市」以外

 位在台中和梧棲港之間的沙鹿小鎮最近剛辦完三月電影展,影展由鹿港年輕的紀錄片導演紀文章策劃,以拍攝台灣特定社區的紀錄片為主,兩天的展演包括《鹿港苦力》(紀文章)、《苦力藝術家》(陳怡君)、《老西門》(楊力州)、《湖》(陸孝文)、《一葉蘭》(黃春滿)。紀文章指出,台灣南北各地都在發展影像藝術的推廣,台北有國家電影資料館和台北之家,高雄有高雄市立電影圖書館,而台南藝術學院的音像群更在南部開拓了一片蓬勃發展的音象藝術園地,惟獨中部缺乏類似的電影天地,可以展出實驗片、動畫、紀錄片和藝術劇情片,並進而累積相關的保存和研究資源。

 幸好沙鹿深波圖書館館長陳錫冬有心建立館的特色,於2002年以「電影藝術館」的規畫呼應文建會當時「一鄉鎮一特色館」的政策,終於讓中部有這樣一個小小的據點產生,總算可以開始規畫如何發展出具有在地觀點的社區人文影像活動。

 台灣主流電影研究領域流行這麼一個說法:70年代的台灣電影企圖捕捉「中國」影像,80年代的台灣新電影則頻頻回顧鄉土的台灣,而90年代之後面臨全球化的衝擊,全球化都市台北則成了凝視的焦點,因為在全球跨國資本體系當中「全球化都市是唯一具有意義的空間」。

 看看當前文化研究的趨勢,全球化都市的消費行為和流行的確是文化評論的最愛。

 可是,台北人口不過兩百多萬,而全台灣有兩千兩百多萬的人,那麼這些住在台北之外的人倒底在做什麼?生活空間所帶給他們的意義又是什麼?他們在全球化都市之外的角落活動,又各自創造了什麼樣(對他們生命而言)的意義?

 葉石濤先生曾批評現今台灣創作者目光如豆(我的一位美國朋友說:「目光所及只到自己的鼻子為止」),創作者的想像局限於「當下台北東區一小撮都會男女」的空間和時間。他呼籲創作者放開胸懷,在時間層次上把眼光放大瀏覽歷史前後起碼幾百年,在空間地理上把目光焦距移到台北之外去看看台北兩百多萬以外的台灣人口的生活,拒絕以台北作為台灣象徵的文化想像。

 這些話其實也可用來開展文化研究的格局和視野。紀錄片是一種非常特別的創作形式,它不單單是一種文化藝術創作,紀錄片傳統上也與文化社會批判有密切的關連,國外紀錄片研究學者甚至將紀錄片定義為一種「文化論述」。

 許多紀錄片導演往往「全台走透透」,深山裡的原住民部落、偏遠鄉鎮的老社區、921災區以及一般小市民的生活空間都是台灣紀錄片導演鏡頭捕捉的空間。紀錄片以社區關懷對照主流文化產品對全球化都會的迷戀,以觀照在非主流空間活動庶民對應全球化都市裡消費跨國流行的都會人。

 放在這樣的一個脈絡,我們才看得到沙鹿這樣一個偏遠中部小鎮放映社區紀錄片所延展出來的深層意義。這樣的事件應可提供當前文化研究走勢的一些反省空間。

原載於〈四方集〉2003/4/10自由時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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